怀念母亲

发布者:Liukun 来源:呼伦贝尔日报 浏览: 发布时间:2021-04-02 10:46:32

母亲去世二十五年了,一个场景在我记忆里始终挥之不去:四妹绕在母亲身边,转了一圈又一圈,几次欲言又止,母亲察觉到她的异样,投去探寻的目光。四妹小声说:“宿费就剩我一个人没交了,我还想买几本急需的参考书,一共四十五元。”母亲默默地从贴身的衣兜里,掏出几张钞票,十元、五元、一元不等,数了两遍,还差九元,母亲眉头紧锁,一筹莫展。当时父亲刚刚去世,留下了一堆债务。我心里既着急又难过,说:“妈妈,先借一点吧。”紧接着我又兴奋地说:“妈妈,听说我们马上就要涨工资了,到时候,我就留下点儿生活费,剩下的全给您寄回来。”母亲早已去世,每次从梦中惊醒,我都哭得不能自抑,心,痛到无法呼吸。

我的家乡在大兴安岭深处的一个小林场。小时候,我们住着板夹泥的老房子,屋内晦暗阴冷,木头窗框上常常残留着入冬时贴窗缝的各式纸条。地基下沉得厉害,窗户与地面几乎平齐,孩子们常常从窗户直接跳进屋。

母亲的一生,是极其勤俭、坚强而隐忍的。五妹出生时,胎带了一个血瘤,所有的营养和血液都供养它,血瘤长得飞快,五妹面色惨白,身子干瘦,越来越没有精神。谁都觉得五妹活不成了,劝母亲放弃。母亲不甘心,向邻居借了钱,一个人抱着五妹去镇里做手术。刚过百天的孩子,医生们都怕她下不来手术台,没人敢接,是母亲的执著打动了一位医生,五妹活了下来。

后来,母亲生了六弟。六个孩子两个老人的十口之家,生活更是困窘。艰难的日子使父亲患上了严重的胃病。我们一个个长大,又一个个外出求学。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只有父亲的微薄工资,即使精打细算,也是不够的。母亲就跟着人们上山清林。清林工作需要在零下三、四十度的天气里进行,极寒天气使得落叶松的枝丫韧性降低,脆度增加,便于清理。母亲非常要强,跟男人干一样的体力活。她穿上厚厚的棉衣,用碗口粗的木棍,打净落叶松两米以下多余的枝丫。一片林子清完,也就离家几十里了,干粮冻得像石头,别人都到饭店里点一碗热面驱寒,她却舍不得,就着一碗免费的白开水,咽下冰冷的干粮。

大学毕业那年夏天,父亲被诊断出胃癌晚期。半年后,父亲留下一堆债务和几个未成年的儿女,带着对母亲的愧疚,撒手而去。仅半年后,在外地实习的我突然接到家里辗转捎来的口信,母亲得了白血病。原来自从父亲去世后,母亲就时常腹痛,她总以为是胃下垂的老毛病又犯了,舍不得花钱,就硬挺着,或吃点止疼片。直到有一天,实在挺不住了,才去住院。

面对高昂的治疗费用,母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守治疗,用药物维持生命。两年后的端午节刚过,母亲的病情迅速恶化。我赶回家时,她已是弥留之际,环顾着几个孩子,满是不舍与惦记。母亲流着泪对我和爱人说:“妈怕是不能撑住了,弟弟妹妹就托付给你们了,很抱歉,把负担留给了你们。”母亲终于不用在负重航行了。

常言说:父母在,人生还有来处,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。我深切地感受到,失去了父母,我们就像插在瓶子里的花,虽然还有色有香,却失去了根。母亲教会我孝顺和感恩,用她的善良温暖包容我,用她的坚强支持激励我,又用她短暂的生命之光照亮了我的整个人生。而我,却来不及报答,我常常沉浸在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中,一直痛着……

母亲去世后的这么多年,像逃兵一样,不敢看有关母亲的一切,躲避着那份撕裂般的想念。直到今年,又近清明,一个可以祭祀的日子,我才敢惴惴地提笔,在三月的风寒里,在经年的旧梦中,在失亲的伤痛里,在清明的哀伤里,一遍又一遍地追思着母亲的点点滴滴……

此时,我多想穿越时空隧道,寻觅遗失已久的岁月,多想再吃一次母亲做的饭,多想再听一声母亲呼唤我的乳名,多想再拥抱一下母亲单薄的身体……

往后余生,我要慢慢卸下这份思念与遗憾交织的痛楚,只带着您的爱继续前行。(刘旭艳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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